朝中猎

人不识,我不忧。

刘邦/戚夫人——现代paro

现代paro——戚夫人相关

她的确是天生的舞者,每一次她起舞时我都这样想,舞台上的她和我所认识的她并不相同,我一向如此认为。

她最擅长的一支舞是翘袖折腰舞,不过如今古典舞并不那么吃香,她开始跳其他的舞蹈。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成为舞者,然后在余下的生命中不断起舞,不管背负如何重负,都要起舞,直至死亡,但她不是,她只是跳舞,她没有带着镣铐,她的舞鞋干净的不然尘埃,她没有任何重负,她只是一个像孩子的女人。

我认识她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但是这仿佛并不妨碍她喜欢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年长的恋人一般并不能满足年轻的伴偶,这个问题我并未问过她,因为我不再年轻,如果有甜蜜的时光就该闭嘴享受而不是像个愚蠢的年轻人一样叨叨叨叨。一个如鸟儿一般轻盈美丽的恋人依偎在怀里,如果我在这样的时刻告诉她你不该喜欢我,那我可能多半是个傻子,何况我贪恋年轻人,年轻,就像小熊软糖一样美好啊,与她在一起我可以为她唱歌,我甚至扒拉出了当初的破吉他,唱摇滚给她听,学起当年风行的燕丹乐队给她唱鸿鹄高飞。

当我哼唱那些歌曲时,她会靠在窗边静静地听我唱,天气好时,阳光会温柔地投到她的黑发上,她的目光仍是落向我,如春风一样温柔,又掺杂着夏日水面的波光,半辈子都在谈情说爱,我当然能看出来什么是真喜欢,她是真的喜欢我吧,喜欢又掺杂着崇拜,我暗叹了一声心里又升起涟漪,她不该喜欢我,年长的人有什么可以喜欢的呢,死的很快的,可她既然喜欢我,我就当老来走了桃花运吧。

她喜欢我,我便加倍地对她好,很多事情都在物质方面补贴,我打拼半辈子想来也只有让她衣食无忧,甚至可以随手刷爆一张卡才堪堪对得起这一片年少真心。我抽出大量的时间陪她,因为我现在并不需要去过分得追逐名利了,我已经老了,她喜欢听我讲商战,摇滚,甚至我随手吐露的脏话她都笑得很开心,她说我讲述这些的时候如同一个英雄。“英雄”这个词我有大概十年没有听过了,现在这个时代,英雄或者死亡或者衰老,衰老的英雄就不是英雄了,时间和人事会催磨他的心,他只是曾经的英雄而已。

更何况她心中的英雄如我都不能给她一个妻子的称呼,但是我既然不在乎,那么其他人在乎也没有什么了。过多的钱财与名利牵扯使我不能结束前一段婚姻,如果已过天命之年却还在因为一段婚姻而奔波来去,那样就太亏了对我而言,她的确向我抱怨过,可是这是我唯一不能妥协的方面,所以我如是搪塞:“不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小女朋友不好吗?”

如今她在聚光灯下起舞,我支起手指以缓解抽烟的欲望。

一个段子

淮阴没有虎,那种眼睛幽绿,毛皮光滑的狡黠大猫淮阴是没有的,淮阴只有连绵的阴雨,缥忽的山烟和朝夕不变的海雾,这一切使这个地方湿漉漉的,朦胧胧的,我见不到淋漓的日光,奔走的长风和毛皮光滑的虎,没有老虎和我玩耍。我在这湿漉黏腻的环境里越来越倦怠,只想躲在水里睡大觉,别的什么也不想干,水里偶尔有橙色的小鱼游过我身边,像一支支小蜡烛 ,我很喜欢它们,因为颜色跳脱。我太久没见日光,鳞片苍白,没有这般美丽的颜色。当我想起这一点时,我就会恶趣味地捉弄它们一下,把它们吞到嘴里再吐出来,看橙色的鱼尾慌乱地摆动。我不喜欢冬天,冬天水面结冰,水下冰冷,所有小鱼都不见了,仿佛只有我一个活物,我只能蜷缩着,看冰越结越厚,只留下咔地一声叹息,它隔绝了我,农人从冰面走过时我也感受不到震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子,太孤寂,影子和我都太孤寂了。冬天是如此的难熬,所以当我沉睡时,梦到的全是夏天的事:山雀在绿枝上唱歌,长风吹着榉木的叶子,哗哗作响,金鱼在我身边游来游去,远处的马蹄声想起时水边一束夹竹桃的花瓣恰好落到我的鼻尖,变成了一条赤色的龙,我喜欢这个新伙伴,他像个火苗,比金鱼们更亮眼,如果我蹭蹭他,我会变成红色的吗?

[邦信]一个奇怪的au

我见到白虎穿过空荡的宫殿,雪白的皮毛在飘扬的帷幔下闪烁,恰好遮挡了窗外投来的阳光,留下一撮阴暗的影子。

这情景甚是奇异,我觉得我应该写首诗来赞美它,可是我从农民成为皇帝这段时间也没有提升文采。我虽然是个皇帝,可我不是克劳狄乌斯那样的皇帝,所以我说:“白虎兮白虎,真他妈白。”

陈平称赞这话充满后现代主题,我知道他纯属胡扯。他又说:“陛下,你是真朋克。”这下扯得更远了,贝阿特丽采都引领不回来。我宁愿相信戚姬是朋克,虽然她唱的歌更似蓝调,虽然我觉得“鸿鹄高飞,一举千里”更适合摇滚,不过我们都不会摇滚,就算我哑着嗓子吼大风歌那也不算。我和我的伙计们都没玩过摇滚,虽然当初我们扯着旗子造反,可我也没有高呼“为了涅槃”“摇滚不死”,老实人就没必要冒充垮掉的一代了。后来听了萧何和韩信的建议,勉强喊了个“为了人民”和“消灭暴政。”

他们都说真朋克的是韩信,我也觉得韩信朋克,我记得我见到韩信是在二月的一个清晨,一颗露水从枯树上滑落滴到我的脖子上,多年以后同样的时节也会有露水滴入韩信垂钓的淮水,而我正坐在未央宫高烧的火炉旁回忆见到他的那个遥远的清晨。这是后来韩信给自己预测的未来,我全当他在胡扯。

彼时萧何跑了,我刚准备回帐内,因为我难过得无以复加,我留不住他,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没有享受这种悲哀太久,因为他很快带着韩信回来了。萧何说他是大才,是五百年难以遇到的彗星,我也认为他在瞎几把胡扯。

在我们争论的间隙,韩信说了一句:“四百年的游移,因为我不在需要灵魂,我只与风雨雷电共生,上帝的信仰是他给人的迷眼。”好吧,我信了他。我本来以为尼采那家伙的言论更适合他。

[邦良]奇怪au


“我父亲的父亲,阵亡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死的时候蓄着胡子,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我母亲的祖父——那年才二十四岁——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张良向我说起他的祖辈时,念了一首博尔赫斯的诗,虽然后来他告诉我这是一首情诗,《我用什么留住你》,这话本来应该是我说才对。

固然张良用一首情诗来形容他的祖辈略有欠缺,但是如你所见,博尔赫斯并不是一个贫乏的作家,就算是仅作情诗也可以完美契合他家族的命运,何况这首诗大概也不只是情诗,“他们可能死在秦国的铁蹄下,这样。”张良说这话时,并没有多么激动,语气一如他谈论天气,策略一般。

“秦国,一个冷硬的黑色政治国家,你将取代他,那个刻板狂暴的老秦人,结束这个他妈的什么都乱糟糟的时代。”他吸了口烟,又继续说,我调笑他,“你可是韩国贵族,没想到居然也骂人。”他在烟雾中喷了一口烟,一派狡猾的狐狸样“谁说贵族就不骂人了,你要是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仅会像泼妇一样破口大骂,还会像猩猩一样打你,这个时代,号称贵族的,哪个不是想分一点名利?贵族,不过是婊子立的牌坊而已。”

他这话说得太妙了,我跳起来给他啪啪啪鼓掌,可听完他下一句话我立马鼓不起来了,他说“我的祖上包括我都是贵族。”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掉,我怎么能鼓掌呢?除非我认为我的天才军师以及他的祖先们是个婊子还立了牌坊。

张良倒是不理会我的鼓掌,自顾说下去“我祖上们以贵族为荣,世代为相,那是我们家族所引以为豪的荣光,仿佛站在政治争端的最前方是一种无上的殊荣,可是他们忘了,一旦国灭,最惨的也是最前方的,我的弟弟死在一个春季,那时候寒冰却还没有化,我不断给他读诗歌,却连一个棺材也不能给他,我在谋划一场谋杀,而原因也仅仅是因为祖上的荣光受损,我从一出生就要如此,我也得站在那前方,我的祖先带给我无尽的倦怠,可我只能倦怠却不能停下,真他妈见鬼,要是乱世结束,我就去搞摇滚,把黄石公暴打一顿,他那本鬼书荒诞不经,根本没有屁的兵法谋略,倒是写满见鬼的现代诗歌。”

张良的骨子里有深沉的倦怠,我大概是可以通过这些话感觉得到的,可我并不能做些什么,做什么呢?拉他去泡女人吗?他不缺女人的,小姑娘们挺爱他的,可我也不能拉着他去搞他爱的摇滚,因为我们在造反,我们的口号只能是“为了人民!”而不能是“摇滚不死!”,燕丹乐队的失败造反经历已经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了。我只能拉着他看《伯牙与子期》之类的三流小杂志,嘲讽某个贵族的情妇。

我对着封面的裸体女郎发呆,张良望着天空发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盯着缓缓张口:“你知道吗?我虽然长得像女人,可我18CM”我以为他会说什么正经话,结果确实挺正经的,嗯,一个男人总不能因为长相老是被怀疑能力,尤其是在床上的能力。“你就要说这些吗?”我觉得他这话虽然挺严肃,可是他应该还有其他的话吧。

“你永远不要做贵族,大王,这是你和项羽唯一的区别,也是你打败他的唯一砝码。”

可是大王是贵族间的称呼,张良大概忘了。

“我会做永远的流氓,也不做一天贵族。”

奇怪au/与郦生的一段情


“我从来都是个乐观的人,不会沦于虚无与悲伤,就算当年被项羽打得裤子都提不上还是相信自己能重来,我的偶像不是那位发现新大陆的航海家哥伦布,也不是那位征服欧洲的雄狮拿破仑,而是更为久远,久远到我的祖父是尘土的那一辈,但是无疑他是个巨星,挥袂都成风,信陵君啊,虽然他的暮年在女人和酒中度过,但是无损他的声名,他是那个时代的天皇巨星,他若是从我面前经过我绝对不会看嬴政的车马一眼,老子……我发誓!”

我以一种慷慨豪迈的姿态向儒生郦食其如此描述我的偶像,郦食其,毕业于高阳社会大学,曾经长时期在酒厂工作,一副倔脾气,和高粱酒一样火辣。但是对我的胃口,因为他从来不会给我念文绉绉的儒家文章,也不会说:“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这种鬼东西反正我是不想听懂它的,虽然他的确是个儒生,比谁都笃信儒家,但他说的是:“卧槽!让我治理国家就像让我去炒个鱿鱼一样,我是不是特别棒棒?”你看吧,他没有那么酸腐气,丝毫没有,但是他听我说话时的神情又认真的如同孔子闻韶乐,所以我特别喜欢郦食其,我与他共享美酒,从烧刀子至张裕解百纳,哦,该死,如果这辣鸡时代有解百纳这种东西,这辣鸡时代只有战乱,只有投机倒把的野心家,虽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可我把自己武装起来,反对暴政。

“过去,如果我记得不错,我的生活曾经是一场盛大宴饮,筵席上所有的心自行敞开,醇酒涌流无尽。”如果让我用一句话形容我与郦食其相处的日子,兰波的这句话无疑是最佳注解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们这个时代没有兰波,我们这个时代甚至都没有诗人,乱世不需要诗人来歌咏,后来他们说我算一个诗人,而且还是第一个作诗的帝王,鬼知道我只是被夜风吹得脑壳痛抱怨了几句而已。

继续说郦食其,他是一个偏向于垮掉一代的老年,嗯,他的青年都在酒中度过了,在秦末的尾巴上酣睡,所以他活成了一个废土老年人,戴着深度近视镜配黑色抹额以及红色睡衣蓝色工装裤,柳钉项链,十分酷炫,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儒生,再我与他诉说自己的偶像后,他站起来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打了个嗝,围绕屋子转了一圈,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的偶像嘛,曾子,我有预感我会重复他的命运,但是那无疑也是一件酷炫的事情,都是死亡,哪一种又有什么重要?”

我本来想打趣说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让我的兄弟落到那种地步,可是我没有说出口,在目睹他眼里的火焰之后,谁会对死亡有如此狂热的欲望,我看不懂,也不明白。

后来,郦食其死在齐地,成为一堆焦骨,我不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他那日戴了一顶帽子,儒生的帽子。

[江淹刘氏] 月华为谁来

            呐,等我年老时还记得多少旧事呢?也许全然忘记也许全然明晰,我摸着妻子的墓碑这样说着,这时恰好是春天,我折下第一枝桃花插在她的墓前,有春草有桃花,我的妻子会很开心。
            在几年前,在同样的春风里,我曾折下一枝插在我妻子的发髻上而不是黄土里,我还记得她的鬓角有点松散,我帮她绾了绾。嗳,她一对我笑,春光都失色了,我妻子的眼睛亮亮的,比我见过所有的水波都亮,她注视我时,我便自甘溺在这一泓春水里了。
           在最初的几年,我一直帮我妻子梳妆,太阳照在院中的梧桐树上,我替她调好胭脂,仔细点染,如同写一篇好文章。我的手是惯于临摹描画的,所以我在她的眉心画了一只小金鱼,因为我的妻子眼波似水,养得活这只小鱼,她梳了高髻,鬓边簪了朵桃花,身上是艾草清苦的香味,我爱她的一切。当我看向金镜,镜中映照出我们的影子,我伏在她的肩头,如一只乖巧的猫,妻子的面容在镜中成了一幅画,高髻是青山,双眸是清泉,养了一只小金鱼,鬓边桃花开在青山白水下。
            但这是旧日的事了,也许算不得旧日,因为她虽然白日离我而去,但是夜间未尝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即使金镜落尘,梧桐结了蛛网,青苔爬上窗牖,她仍然每夜来到我的梦中,罗鞋踏过石阶,素手推开旧门,然后做到镜前,她等待着我为她簪花。
            这并非虚幻,也不是妄诞,我当然清楚我的妻子已经离世,但是对我而言,也许梦境才更真实,因为这个乱世我所见的现实从来都比梦更光怪陆离。所以,我点了蜡烛,照得一室光亮,静候我妻子的到来,她怕黑,没有光我怕她不会来我的梦中了,当然,我会小心救出不慎触碰烛火的飞蛾,我寻求自己的美梦,不应成为他们的噩梦。
            自我妻子的坟上归来后,我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我是清朗的少年,在都城的街道上踏歌起舞,路边一株海棠开得正盛,我拉下一根枝条,用力压住又松开,看它攸忽弹起,在纷扬的花瓣中,我看到了着碧衫的少女,是我妻子少时的模样,她的头上衣服上全是花瓣,但她只是略带责备却没有生气,我嬉笑着拉起她,一直跑到江边,水在我们的脚下不停地流淌,白云在天上来回奔走,我与她恰处在一片橙红的桔梗花从里,身边有眼睛幽绿的白虎,我化身为它的同类,向她撒娇让她嫁给我,她对我温柔的笑笑,摸了摸我光滑的皮毛,却化为一朵碧桃花,跌落在草地上。
         我从梦中醒来,蜡烛仍在烧,窗外梧桐却已死了。

[备云]未来纪元

             我处在这个科技的世界,但是毫无疑问我觉得虚无,是的,虚无,我是个恋旧的人,我爱我妻子的笑颜而不是她的机甲装,即使她接受改造之后完美无瑕,她的肌肤像陶瓷一样光华,眼睛翠绿幽冷,可当我触碰到她时感受不到温度,她的眼睛望向我时只有电子光,我看不出情意,她望向我时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只能低下头去躲避那冷静的目光,我本应该送她玫瑰花,可她还会记得花香吗?如今玫瑰花也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字合成的图像,形象,逼真,甚至更加鲜艳,但是没有香气,没有香气。
             我现在并不出门,这是一个新世纪,科技的盛世,人工智能的盛世,我甚至不知道对面走来的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三弟嘲笑我的固执,他说有区别吗?是啊,并没有多大区别,相似的面貌,更加精确的效率,只是没有感情,感情是个不利因素,但是我从来不放弃它,因为我刘备在世间的许多追求的就是因为这感情了。我白天不出门,阳光照在机械上反射的光芒太耀眼,我夜晚不出门,月光仿佛一个巨大的人工光源。如此一来,我终日闭门,仿佛一个隐士,沉迷在古老的世纪,直至落满灰尘,归于尘土,连同我祖上的荣光一齐被划归至旧世纪 成为一个古旧的代称。
             我在自己的房子里挂满祖先们的画像,他们每个人都不尽相同,但是我们家族的严谨,勤劳,呆板,疲倦都在他们身上毫无保留地传承着,一代又一代,成为我们家族幸运或灾厄的源头,我也不例外继承了,如果我无可避免地成为我们家族的最后一代,我也许会追溯最初祖先的足记,重塑家族的荣光,但是我有儿子,他是与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他没有继承祖先们和我的一切,他必将成为一个不同的人,或幸运或不幸。
            当我在房间逡巡时,我会注视着祖先们的画像,他们眼角的疲倦一如我在镜中的投影,我无论看向哪一个都仿佛是在看自己,但是当我看向自己时却仿佛在先祖,在我之前也许我的某个祖先也这样怀疑过自己。晚风吹过窗帘时,我仿佛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叹息,生的沉痛,死的喜悦,我家族的人就这样在叹息中重复着相似的命运与职责,我们拥有天书却无法改变命运。
             此刻我突然有点无法忍受这长久的沉默和凝视,我应该出去,即使我不愿意,我家族的宿命同冰冷的机械一样令人无法呼吸,只是我长久地接受它,所以才显得如此甘愿。当我想通这一点时,猫恰好陷进椅子中,我妻子的绿色机车正驶出轨道,星期一的太阳照在银色的建筑物上,生活仍是如此,如此平淡而虚无。一股沮丧与懊恼袭击了我,使我觉得这样的虚无在此刻不可忍受,祖先们的叹息在房间游荡,风吹起书页哗哗作响,一如当初吹起天书一般。可悲的恐惧攫住我的心脏,我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将祖先们的叹息,身影,教诲,无望之想,留在旧日,我奔走进白色的建筑,我并不知道这是哪儿,我只知道我应该向前跑,不停歇。
           我在第二十分钟见到了我想要寻找的,我要停留的,赵云,他坐在那儿,绿色的眼睛望着我,我跑向他抱住了他,即使他的眼睛是机械的幽冷,他的机甲冷酷而无情,但是他是我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我这样抱住他也许非常失礼,但是我只能如此,因为我在过往与未来之间迷失了,他看向我,他的眼睛里有我慌乱的倒影,此刻,我只是刘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一篇无意义的邦信]

#码一篇邦信,果然世上最好吃的是自己的脑洞,最难吃的是自己的腿肉了,文渣的悲哀。#
           白云苍狗,身名俱老,他的两鬓早已生出白发,而那青年却不会老了,因为身名俱殒,刘邦是刘邦,韩信是韩信,他最终活成了孤家寡人,无论是戚夫人还是皇后,她们都不能陪他到最后,他会死在她们前面,也许她们还会为他滴几滴眼泪。
           韩信血溅未央宫后他也滴了几滴泪,解衣推食仿佛仍在昨日,可他的确知道无论是衣物还是食具都已蒙尘。所以过沛县时,他看着很多人高举火把,心下却是一片凄然,光焰齐涌,火光中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在眼前晃荡,却也只是年轻,只是年轻,歌舞轰闹而已;他们不是虎士也不是贤臣,不能替他守这天下。
          夜风忽起,吹乱了他的鬓角,他忽然很想唱歌,唱楚歌,他也是楚人,只是从来都打着汉的旗号,他用这旗号,他的将士用这旗号,四处征战,长风卷起旗的“汉”字并把这一抹赤色吹彻时,他定了天下。
           他封了功臣,齐,韩,梁,燕,赵,这些他们打下的地方重又封给了他们;他杀了功臣,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或反或死,他已经不会去计较究竟他们是否坐实了谋反,他曾经重用他们如今又杀了他们。这些人何止是人杰,他们之中可是有人被称做国士的,国士啊,驾凌全国之上的英杰,可这个国士死了,皇后杀了他,他授没授意,自己都有点糊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谁的手上都不清不楚。
          韩信闭门不上朝的那段日子,他怕他在府里搞出点事情来,所以隔三差五便登门一番,他是君他是臣,就算再不愿意,那青年还能堵住门不让他进去不成?他最后一次拜访韩信时,韩信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扇铜镜来,就摆在堂中,一扇大铜镜怎么看都奇怪,明晃晃地亮眼。坐在榻上,便直愣愣地投到那镜子中,还很清晰,不知道何时这淮阴侯竟染上了照镜子的怪癖?还要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大男人有什么好照镜子的?虽是如此想着,他却下意识地朝镜中一瞥。这一瞥使他大为吃惊,面上虽然不露声色,藏在袖中的手却暗暗捏紧,他并没有看见什么异象,不过是红颜白发,红颜是韩信,虽然被关久了形容憔悴,不过仍是年轻人,白发是他刘邦,他果真成了老朽。他心下慌乱便匆匆离去,甚至都没打压两句韩信再走。
           回到寝宫,想起皇后曾经问他的事情,恰巧这会儿子皇后又来问,他不大乐意见皇后,皇后总是裹在一袭黑袍里,不像个女人倒像个猫头鹰,他闷闷低下头不想看她,我再想想,可陛下,这事儿总该有个了断,皇后连开口也是低低的声音,如同某种鸟类,他的目光逡巡着又落到自己的白发上,那就按照你说的办,说完他恨恨地拔了一根白头发。
          待到从平叛陈豨的军中回到宫中,皇后首先告诉他的便是事情办了,还是以那种低低的声音,他们弄死了一个国士,以恰当的理由,他周围的人也被处理地很恰当。他反倒有点儿高兴不起来,吓唬了蒯彻那小子后更是高兴不起来。奇怪 ,真是奇怪,他怎么越来越不高兴呢?也许是年纪大了就容易感伤吧?可他自来都是无情的人。他有些健忘了,其他的便会趁虚而入。未央宫的编钟敲得DuangDuang响(原谅这个该死的拟声),他的思绪正在过去与此刻之间徘徊,这声音响得不是时候,震得他一头扎进过去的泥泞中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他在一条路上慢慢走着,这也许是幻境,也许是现实,他分不清。这是一条上坡路,坡上草青青,坡下水潺潺,日光从高处淋漓而下,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还有风,春风,吹得人醉昏昏的。如果不是急着到达坡顶,他也许会躺下来睡一觉。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坡顶,但是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催促他,不准他停下。像是要去见重要的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人,只有不停地走才能缓解内心的急切。当他终于到达坡顶时,入眼的只有一片广阔的天和绵延的草地,以及终日在此地奔走的风,放眼四顾,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他有些许沮丧,既然没有等待的人,那个人也许压根儿就不会来,也许过一会儿才回来,他这样想着,索性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天气太好了,他很快陷入梦境。
           梦中也是这样的缓坡,和并无差异的日光,长风,草地,他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青年,自从十一年春就没有见过的青年。这大概也是初春时节吧,草地上还有些许积雪。太阳一照就化了,使得道路有点泥泞,那青年背着个大包袱拄着个棍子在路上慢慢走着,一脸倦色还有饥色,可他的眼神很坚定,这种神情常在年轻人的脸上出现,因为年轻人常常是怀有野心的,而这青年肯定是有野心的,或者姑且把它称为壮志。许久不见,他本应上去搭话,但他放弃了,因为他不再年轻了,就算在梦中也深觉自己的老迈,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老人是害怕见到年轻人的,他们朝气蓬勃,仿佛一团灼人的火焰,而他不是猫,他最不喜欢烤火的。
           这奇怪的梦境又是一转,还是高台,高台上行云来去,长风吹得旌旗烈烈作响。他站在台上,又看见那青年开始在顺着台阶慢慢走上高台了,这次青年脸上没有饥色和倦色了,只有肃穆之色,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少年时的野心勃勃,他将这野心隐藏了,但是却藏得不深,他也不想藏得深,别人细看都能看出来的,取代他的野心的是一种更为坚定却缥缈的东西,他看得懂这东西是什么,跟随他的不少人或多或少眼里都带点这种东西,可是他们的眼睛都没有这青年好看,怎么说呢?他觉得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河倒注,好看得很。那青年走了好久,重要登上高台,来到他的面前,他思索着该说什么?寡人得将军,乃天之所幸?大将军国士无双,寡人……,这太无趣了,他以前已经说了很多遍,他想说些不一样的,“嘿,大将军你的眼睛真好看,神采奕奕又犀利,人说虎士虎士,寡人的大将军,该不会是那老虎变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了这么蠢的话,这下可不好了,他急得跺脚,脸上也是火气上涌,突然有些湿湿的水打到他脸上,是什么呢,他胡乱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不是登台拜将吗?怎么会有毛绒绒的东西呢?这一惊之下他倒是醒了,这毛绒绒的东西是头老虎,绿幽幽的眼睛和登台拜将的小兔崽子特别像,他拍了拍老虎的头,知道自己等来了该等的家伙来了。